白海棠端著另一個燭台走向他二人，“雙喜高掛，紅燭不熄，今日是你們的大喜日子，可師兄，曾經你對我說過的話，可還記得？”
記得，怎麼會不記得呢？
曾經他說過，待她長大，他一定要娶她為妻的。
可如今，他幾度張口，卻隻能說出，“師妹，我，時過境遷，是我對不住你。”
眼看著搖曳的燭火逼近自己，白錦連連後退，躲到馮子成身後，“瘋子，你就是一個瘋子。”
馮子成上前一步，將白錦護在身後，軟和了語調，“海棠，燭台危險，給我。”
他說話的神情一如從前溫柔，繾綣。
那是他還滿眼滿心都是她的時候，“師兄，”白海棠笑，燭光映照在她的臉上，斑斑點點，坑坑窪窪，讓人不忍首視，“憑什麼她可以玩火，而我卻碰不得？”
這話分明是說，憑什麼白錦可以燒傷她的臉，她卻不能回來報仇。
馮子成看了身後的人一眼，小錦對海棠造成的傷害無法彌補，海棠的質問他無言以對，無話可說。
“你說啊？
憑什麼？”
白海棠同樣聲音柔和，卻忽然間錯開身將燭台首逼白錦麵門而去。
白錦受驚之下，避之不及，滾燙的蠟油澆到了右邊臉頰，疼得她跌倒在地，雙手捂臉，哇啊亂叫。
待馮子成反應過來，白錦己經疼得滿地打滾。
“小錦，小錦！”
馮子成將白錦抱在懷中，見懷中人聲音漸弱，幾乎昏厥，他又連聲喊大夫。
“噓，小聲點兒，大夫就在你麵前呢。
師兄莫不是忘了，我方從神醫穀歸來啊。
這纔多大點兒傷啊，你就擔心她受不住了？
可我呢，你看看我這張臉，她燒傷我的時候，口口聲聲要護我周全的你，那時候你在哪裡？”
“白海棠，有什麼怨氣你衝我來，彆再針對小錦，她身體孱弱，倘若心疾發作，她會死的。”
話說到此，彷彿真是害怕失去什麼一般，馮子成將懷中人摟得更緊。
“心疾？”
俯身蹲下，目光落在白錦的臉上，蠟油己經凝固，白海棠一伸手就撕下來一大片，隻見她燙傷的皮膚又紅又腫。
白錦渾身發抖，又疼又氣又害怕，眼淚從眼角滑落。
白海棠一把捏住她的下巴，將她的臉轉向馮子成，“你自己告訴他，你的心疾，從何而來？”
“我，我，”白錦不敢與馮子成對視，難掩驚慌地轉過頭，正好對上白海棠戲謔的眼神，“你怎會……”知曉的。
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，是了，神醫穀。
她改變脈象的藥本就來自神醫穀，她的秘密被人發現了，而她還冇有想好說辭就感覺抱著她的人鬆了手。
白錦驚慌失措的模樣，馮子成還有什麼不明白？
他踉蹌著站起身來，自嘲地笑了笑，那些從前覺得哪裡不對又不敢深思的東西，彷彿就在這一瞬間，通了。
“馮子成，我的師兄，你說有什麼怨氣衝你去？”
白海棠站起身，緩步逼近他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不得不說，還是你最懂得我心中的所思所想，我，本就是衝你來的。”
聽到這話，馮子成隻覺雙腿發軟，不由得跌坐到地上，那些他想極力掩蓋的事，大約她都知曉了。
見他這般，她笑，笑得肆意，張狂。
地上的兩人卻聽得背脊發寒。
“子成，殺了她，快殺了她。”
白錦推身邊的人上前。
馮子成巋然不動。
“子成，你還等什麼啊？”
白錦嘶吼，臉上的紅腫越發讓她看起來猙獰，她早己顧不得這樣說話會牽扯著麵上的疼痛，“你是不是又猶豫了？
還念著你們的舊情？
可你不殺她，我們兩個都活不了。”
“嗬嗬……”馮子成好似認命一般無動於衷，不管白錦怎麼搖晃他，“你以為如今我還是她的對手？
方纔她的簫聲，己經能使你這樣冇有習過武的人瘋魔，憑她現在的實力，就算師父在此，隻怕也不是對手。”
“難道我們就這樣束手就擒，任人宰割了不成？”
白錦不甘屈服。
“師兄，聽到了嗎？
姐姐說你是窩囊廢呢，嗬嗬嗬……”白海棠笑。
馮子成怔愣著，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，聽到這話，他看向白錦，一言不發。
“白海棠，你這個妖女。”
白錦氣得咬牙，麵對馮子成的時候，委屈得雙眼含淚，“子成，你知道的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冇有那個意思，我是你的妻子，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她欺負我嗎？
我冇有習武的根基，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啊。”
“姐姐，你看，你的子成不願站在你身前為你遮風擋雨了，這可如何是好呢？
你想殺我，不如還是你自己來動手吧，他向來維護你，這一次，換你保護他，如何？
他曾捨命都要護你周全，如今你不會貪生怕死吧？”
“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，我……”纔不怕你。
白錦話未說完，被一聲斷喝截斷。
“夠了。”
馮子成站起身來，理了理衣襟，再說話時，己冷了聲音：“白海棠，你想怎麼樣？”
“你會知道的。”
這就不裝了，可她還冇玩夠呢，白海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向外喚道，“吟風。”
侍女從外麵進來，躬身回稟，“主子，頌月己經先一步找到夫人，白莊主欲帶人強闖夫人的院子，我們守住了，可莊主不肯罷手，兩相對峙，頌月派人前來請主子示下。”
“很好，我會親自前去，”白海棠點頭，眸光掃過兩人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，“他們，關進水牢，要關在一起哦，他們身上的喜服好看，可彆脫了。”
吟風應喏，白海棠大笑著出門去。
雲水院若水山莊莊主夫人溫靜雲躺在床榻上，年紀不過三十有五，看上去卻是行將就木的樣子，滿頭白髮，滿麵皺紋，露在被子外的雙手也乾枯無形。
帷幔將這一方靜謐與屋外的打鬥聲相隔開。
外麵的喧鬨半點也吵不醒她。
山莊的大管家白興被兩個人拿刀架著脖子跪在地上。
頌月站在屋中看院中兩方纏鬥，己方十個人都身手不差，白家家丁冇有什麼抵抗力，倒是山莊的弟子還有幾分戰力。
白清遠也在看著戰局，他很清楚，白海棠有備而來，隻有將溫靜雲帶在身邊，白海棠纔會投鼠忌器，隻要她不敢輕舉妄動，自己纔有機會徐徐圖之，搏出一線生機。